崇禎九年六月，烈日如焚，將陝北關中的道烤得焦黑開裂。

賀人龍、陸文昭率五千餘眾攜糧草輜重浩南下，自榆林衛城出發，一路沿歸德堡、魚河堡、米脂、延安、鄜州向西安府推進。

沿途焦土連天，不見半分生機，唯有天災、人禍織的絕，在六月的熱風裡翻湧。

大軍行至歸德堡外，不過半日行程，便被眼前景象得駐足。

田土裂如蛛網，深可沒膝，往年鬱鬱蔥蔥的檸條、沙棘如今枯死片，風一吹，便捲起漫天焦灰。

道旁壑里，橫七豎八躺着民的，皆是衫襤褸、骨瘦如柴，有的懷中還抱着早己斷氣的孩，手指死死攥着孩子的角，似是到死都不願放棄。

蠅蟲環繞着腐臭的軀，嗡嗡作響，那刺鼻的臭隔着數丈都能聞到，連軍中嗅覺遲鈍的士卒都忍不住掩鼻皺眉。

“將軍，前面有靜！”斥候策馬疾馳，馬鬃上沾着黃沙，聲音惶急。

賀人龍濃眉倒豎，鐵甲未卸，甲片上還沾着沙場塵，厲聲喝道：“何方盜匪，敢攔軍去路！搜！”

數百輕騎疾馳而去，不過半刻便押回數十人。

這些人皆是潰散的明軍，無糧無餉，又逢災荒，早己沒了軍人的風骨，淪為盜匪，正圍着一破敗村落大肆劫掠。

一個滿臉污的潰兵，正持刀抵着老婦的咽，嘶吼着出最後半袋麩皮；另一個則扯着孩的胳膊，要下孩子上勉強遮的破布，換些碎銀買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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